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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个色的“拧种”
    建筑师

    建筑档案 · 2026-03-14 15:24:23

社会价值| 2026

>孤勇者

 

建筑档案

2026年度建筑档案讲述人

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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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大学教授

天津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总建筑师

 

ALIENATED

ORIGINAL

BEAUTY

 

张华:个色的“拧种”

建筑需要天赋、灵感与思辨,也需要建筑师对于原创性和美的执着追求,而非云遮雾绕的言论。如果这种追求不合世俗的常规,那我宁愿做一个不被他人理解的“拧种”,走出当下、站在远处,哪怕孑然一身或屡战屡败,也要抵达我心中的永恒。

 

我行我素

不合群的晚熟者

 

棱角分明、心直口快的人,往往不能以圆滑的方式融入人群,只可游离于众人之外,独守自己的一方世界。与世俗的隔离,却也赋予他们不同的视野,与创作出超越性作品的土壤。

 

张华(以下简称“张”):你注意过一个现象吗?傻子和疯子都显年轻。

邵兵(建筑档案创始人/主编,以下简称“邵”):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某方面的性格倾向特别明显的人,是很难融入集体的。你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

张: 这是命中注定的,以前我不懂,现在想来,自己年轻时常常下意识地逃避很多东西。《论语》里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今年我就70岁了,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对于社会,我总是有一种疏离感。我喜欢站在外面,看别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但是我也会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邵: 你是不愿意主动进入社会的,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过早看到了一些社会的真相?我能感受到,你内心有很多热忱,这和年纪没有关系。

张: 我的内心总是有很多矛盾!不久前我刚从上海回来,临走前得闲去了趟上海市风语筑模型馆。我在那儿碰上一个人,他问我,你是谁啊,你得预约才能进啊。我是一个非著名建筑师,所以他不认识我。其实我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但是我对此有思想准备,因为我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所谓的名气,在建筑圈子里离群索居。

邵: 大家会觉得你不好接触吗?其实不合群未必是坏事,我就特别讨厌合群、听话一类的词。

张: 让我听话?我不懂得什么是听话,我就是这样的人。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懂人情世故,说什么、做什么都直来直去。天津土话里有个词叫“楞子”,指的是那种在人际关系上呆头傻脑,喜欢较真的人,我就是典型的“楞子”。

活到现在,我终于学会观察别人的表情,会“看人眼色行事”了。60岁以前,我是从来不看别人表情的,对此根本就没有概念,也不会挑着话说,一向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对建筑的现状有不同看法,表达又比较直接,所以在别人眼里,可能像是看不起人一样,其实并不是这样。

我自视有些才气,这无可否认,加上性格直爽,很容易被扣“狂傲”的帽子。我不狂傲,但是当一个人有水平、说话又无所顾忌时,在世俗的语境下,他不狂傲也是狂傲了。

邵: 这样是不是很容易得罪人?毕竟在中国的文化里,我们是不被允许夸奖自己的,只有别人能夸你。哪怕很自得,也得含蓄、谦虚。

张: 我绝对不懂谦虚,相反,我太个性了。30多年前,我给天津大学设计了大学生活动中心,那是20世纪90年代,但我的设计可以说是超越了时代。结果有人评价说“做了一堆垃圾”,一会儿横、一会儿竖、一会儿斜,东拼西凑的。那人还把当年建筑系的7个教授集合起来,一起去找校长,说这座建筑要是真的盖出来,那就把天大建筑系的牌子给砸了。你能想象那种情形吗?

当时我对那人说:“你可以不喜欢它,但是你不能说它不好。”这句话我直到今天都记忆犹新,但也正是这句话把他给惹恼了。一群人闹得不欢而散,那人拂袖而去。校长很喜欢我的设计,到最后,大学生活动中心还是按我的设计建成了。补充一句话:那个年代的人保守但真实,是学术之争。

邵: 为什么那些人的反应那么激烈,你后来有没有思考过?

张: 可能是我太超前了。后来我也想过,感觉自己设计得挺漂亮的,怎么当初那么多人不喜欢呢?特别有意思的是,外行人都说设计得好,可越是搞建筑的人,越反对我的设计,连我的同班同学都当着我的面说“做得乱七八糟”。我承认,它和那个年代的确格格不入,这是后来我才慢慢意识到的。现在大家对大学生活动中心的评价是一片赞扬。现在天津大学有个校园网,大学生活动中心的照片被放在登录页面上,当年可完全不是这样。

邵: 可能那个年代还是太保守了,你做出来的建筑,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革新的气质,你必然得面对保守的那股力量。

张: 听起来很反叛,但我并非有意为之。我认为,大学生活动中心的设计是我的本色。我记得特别清晰,当时我去幼儿园接孩子,突然来了灵感,从路边捡了块砖头,在地上一横一撇地画草图,就这样完成了最初的构思。回到单位,我再在之前的基础上深化。反叛、革新、不墨守成规之类的词,我从没想过。我认为就是天生的一根筋。现在可以很肯定地说,我是有天赋的人。以前我不这么想,但60岁以后,我反而坚定地相信着。我总说我成熟得很晚,一般人都不理解。

邵: 我能体会你的感受,莫言写过《晚熟的人》。为什么晚熟呢?就是因为他不会说话,不知道怎么在人群里构建自己和他人的关系。

张: 我从小就我行我素,在我家住的那个胡同里是有名的“拧种”,长大后在设计上也确实固执己见。十几岁的时候,有人说我怎么那么“个色”呢?在天津话里,这不是个好词,意思是我和正常人不一样。多少年里,我可是对这句话耿耿于怀啊。现在够晚了,我总算是“熟”了,不合群就不合群吧!

 

“磨刀”不辍

“失意者”的傲骨

 

在世俗眼中十分“狂傲”的人,却也可能独自吞咽着失败的苦涩。一个“失意”的建筑师,却屡败屡战,不懈追求着两种理想:一是前无古人的原创,二是令人过目不忘的美。

 

邵: 上次和你交流的时候,你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中过标。这是怎么回事?

张: 2010年,我在广西柳州做的马鹿山奇石博物馆中标了。

自那之后,我几乎再也没有中过标——其实还中过一个,那是杭州一个150平方米的厕所,最后也没有建成。作为一个探索者我多年来非常孤独,作品从1990年到现在一直没有什么声响。追求用自己的独特建筑语汇去诠释自然与建筑的关系,和当下的潮流格格不入,建筑界很多人都不理解,例如张家界土家织锦艺术博物馆在国际多家建筑网站参评,这家给了金奖还排名第一,到了别的家就被淘汰不入围,评价反差非常大,这也是我设计生涯的常态。

我近年来也不是没有作品。比方说张家界砂石画博物馆,它的虚实,它的疏密,它对张家界自然山水的映射……这个项目运用的手法,在世界范围内都绝无仅有。当然,这个不是投标的项目,而是私企甲方认同我,我也就逮到机会做成了。

投标的水太浑了,投标项目的关注点非常奇怪,一般人可能想象不到那些评委有多变态,标书里有个小错别字,哪怕你的设计做到了天花板级别,他们会挑出来暗示说你做方案不认真,然后彻底把你给否决掉。这太夸张了。

邵: 这15年里你还在坚持投标吗?

张: 我一直在投,屡投屡不中,屡不中屡投。我自嘲这是“磨刀”,得保持住创造力、创新性,不能让“刀”变钝了。至于中不中标,哪怕不服气,也只能认命了。去年年初我还投了一个项目,依旧没中,我的方案估计也不会发表了。我看过那个中标方案,说句实话,就是“白开水”,平淡至极。

 

超亏格拓扑流形

—— 北京世界园艺博览会国际馆竞赛方案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我是这么一个定位。我不仅认为国内的很多建筑不够好,哪怕放大到全世界范围,我一样认为好作品凤毛麟角。我对自己作品的要求,首先是原创,第二就是美,纯粹的美,再没有其他的标准。什么空间、人文性、在地性,都是基本要求,是建筑师的基本功(在我这里全部都要考虑到)。我在意的,除了独创性之外,就是要美到让人过目难忘。这些年我设计的建筑,我自信都做到了这一点。

邵: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太容易接受别人的批评?

张: 我愿意接受批评,但我希望是从设计角度出发的批评。要是有人能提出我的作品在技术上的缺陷,我欣然接受;但是说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这个人对设计的追求是很极致的。要写诗,那就得写千古绝句,做建筑也是一样,必须到达一定高度。其次,我也希望能做到雅俗共赏,我认为自己基本做到了。

邵: 你有没有欣赏的建筑师?

张: 有,我很欣赏日本的伊东丰雄,还有西班牙的恩里克·米拉莱斯。他们都保持了自我的个性,而且作品极具独创性。比如台中大都会歌剧院,伊东丰雄的手笔,是一座孔洞式的拓扑建筑,创造了全新的建筑形式;还有米拉莱斯设计的苏格兰议会大厦,据说它曾经被评为世界最丑建筑,明明是天才之作!

我这么说可能有些“肆无忌惮”了,但是如果让我评价我自己,那我会说,从整个历史的角度来看,我都是接近顶点的。能让我佩服的就是这两位。我去年还申请了普利兹克奖,当然落选了。但我认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现在建筑师们正在谈论的事情,已经离开建筑的本体论了。

 

拒绝共识

以哲思点化设计

 

许多关于建筑的话语宛若迷宫,故弄玄虚。因此应当撇除覆盖在建筑和建筑师心灵上的浮沫,让建筑回归本分,在“好用”的同时,以深刻的哲思实现设计的升华。

 

邵: 我有一种感受,有些建筑运用了很强的符号语言,将建筑师的权力行使得太极致了,我反而不想在这样的建筑里多待。

张: 我认为当今建筑最大的问题,就是两个字:苍白。我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当今所谓现代建筑的不喜欢。我设计的建筑都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

邵: 建筑如其人嘛,我听别人聊建筑学的时候,总认为应该搞清楚这是“哪一个人”的建筑学,这很关键。

张: 很多人会聊共识,我恰恰反对共识。哪里有什么所谓的公共性呢?不就是“好用”吗?干嘛长篇累牍地扯来扯去?这本来就是建筑的本分,没有必要故弄玄虚,用各种理论去包装“好用”这两个简单的字。

邵: 那么,你能不能用你的话语来描述一下好的建筑?

张: 真正的好建筑,超越了时代和历史。古典建筑和现代建筑之间的分野很明确,但这不影响它们都是艺术的顶峰,无论是哪个时代的人都能共赏。希望百年后,我设计的建筑还能被大家看好,就像西班牙的高迪建筑一样。

我特别反感很多人跟风做设计,却没有自己对世界的独特理解。我对于原创性的追求近乎病态,每次做方案都感到特别焦虑,生怕原创性不够。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首创的人是天才,第二个人是庸才,第三个人就是蠢材了。世界千变万化,人一定要有独特的视角,挖掘出别人从没有找到过的美。

邵: 你有没有自己特别钟意的作品?

张: 我的“巴别塔”——美国印第安纳州的华人社区教堂,我用几何语言表达,把中国的阴阳思想推到了一个美学的新高度。做这个项目一共只花了10分钟,当时我在一个美国华人企业家的办公室和他聊天,他想建一座教堂,我说你给我拿张纸吧!我一边跟他说着话,一边画草图,当场就设计好了。

在我做的设计里,“巴别塔”排第二,第一是给广州东方寺设计的白玉莲花台。

这只是一个方案,没有落成,但我认为它足够排第一。“巴别塔”是哲理深刻,而且把中国的阴阳思想和西方美学融为一体;白玉莲花台就是美,纯粹的美。最开始方丈请我做一朵“大莲花”,我说我做不出来。大概一年后,我突然来了灵感,把白玉莲花台给设计出来了。

 

白玉莲花台

张华:个色的“拧种”

七年前,在没有AI的情况下,计算机自动生成的效果图。正负曲率的几何空间具有内敛和开放的双重特点

张华:个色的“拧种”

不可思议的巧合,微观世界的量子力学的粒子轨道模型图与建筑设计高度相似

邵: 我其实特别欣赏你的张家界织锦展馆。你的建筑都有很强的生命力,在这个项目上尤其突出。

张: 我也很喜欢这个项目。现在的很多建筑太过实体化了。日本建筑师创造了轻盈的“灰空间”概念,我在其基础上又进了一步。我还受到爱因斯坦相对论的影响——时间快了,空间就会被压缩。张家界织锦展馆的形貌,把背景中远山的纵深轮廓压缩了几千倍,高宽比压缩到大约几百分之一,然后层层叠在一起,用这样的艺术形式表达了相对论的时空思想。

 

分形自仿射、时空压缩

—— 张家界织锦博物馆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我特别喜欢看数学家传记,数学和艺术之间的联系是很紧密的,虽然可能大多数人不这样认为。我通过做设计,把数学和艺术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随机性是特别深刻的数学原理之一,数学之美能够以随机形式呈现在人们眼前,但是欧氏几何把它变得呆板。我在张家界织锦展馆运用的是分形几何理论,用随机分形的方法重现了混沌之美。

我做的王村醋博物馆,你大概也会喜欢,醋坛、醋缸、醋瓶这些元素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但我把它们进行空间的拓扑反转,让它们以既熟悉又陌生的方式呈现在人们眼前,把生活升华成艺术。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量子纠缠”的理念,你站在王村醋博物馆入口的时候,会发现自己一半身体在室内,另一半身体在室外。那究竟是在里面还是外面?可以说都不是,也可以说都是,这就是典型的量子纠缠态。

 

分形几何、凹几何

—— 山东淄博小米醋博物馆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乘桴浮于海”

追寻永恒的美

 

经历足够的沧桑后,才能剥茧抽丝,逐渐在失意中看清人生的真相。有人追名逐利,有人乐享天伦,还有人即便陷于心灵的困顿,依旧孜孜不倦地追求着美。

 

邵: 你有太多喜欢的项目没有在现实中落地,自认为在行业中并非出人头地,你会介意这种世俗意义上的“失败”吗?

张: 作为凡夫俗子,我肯定希望出名,但不是抛头露脸的那种出名。我更希望当一个“扫地僧”,先修炼“内功”。这可能是中国人独有的文化情结。

邵: 你很勇敢。如果让我评价自己,我是不敢直面“失败”这件事的。

张: 有勇有谋才叫勇敢,我是莽撞。就拿天大的大学生活动中心来说,当年我和那几位教授吵得不欢而散,我绝对不会说:“好,既然你们提了意见,那我就修改。”不,我宁可撞得头破血流。还是那句话,你们可以不喜欢,但是不能说它不好。

到了这个岁数,我可能也升华了,可以说有了一点勇气。但是有勇气就意味着有预设,我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还是更喜欢说自己莽撞,这都是实话。

邵: 其实你更多是靠直觉行事的?

张: 没错,我一辈子都依靠直觉。有些事情,要是多想,反而就不敢去做了,只有莽撞才能做好。我认为自己当年不懂看人脸色反而是一件好事,那时候不通透,反而自在。现在我通透了,明白了,反而不自在。就连在做方案的时候,也顾前想后,失去了一些锐气。当然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不管是当年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我都特别坦然地接受。要是能再活一辈子,我还要这样度过自己的一生。宁可不懂人情世故,我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设计。

 

山海之间、传统现代之间

—— 福建福鼎职业技术学校

张华:个色的“拧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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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

张华:个色的“拧种”

教学楼

张华:个色的“拧种”

学生宿舍

说句实话,我接受你的访谈,也和你谈笑风生,但在我内心深处,我这是在向社会低头。在60岁以前,我是不可能说这些话的。孔子说过:“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我就处在这个状态。我有那么多好的设计,只实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没有比这更让我痛心的事情了。俗语云: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是设计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邵: 你在60岁之前处于特别纯粹的状态,但是现在你慢慢改变了,其实你会和外界产生一些共振,而且你承认那种“一地鸡毛”的生命状态。

张:总之是不那么拧巴了,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肯定会失去其他的一些东西,谁也没有办法。苏东坡是大才,写的诗词多潇洒、多豪迈,但哪怕是他也一定有被压抑的一面,他只是把那一面藏起来了,对外表现得落拓不羁。“也无风雨也无晴”,写得多好?我看是“胡扯”!明明是狂风暴雨,他非得写成是无风无雨。可能风雨一停,太阳出来的时候,确实是“也无风雨也无晴”,可这只是一种自然现象,他写的更多是自己的感受,江湖风波下的豁达与自嘲。

邵: 其实我完全看不出来你压抑的那一面,可能你把它隐藏得很好,或者你向别人表达的东西,和你自己的真实境遇是两个样子。

张: 人都是肉体凡胎,怎么会不郁闷?只能自我开脱罢了,可再怎么开脱,我也还是郁闷。我有躁郁症,有时候特别压抑,有时候又特别狂躁。压抑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反弹力。要是早些年知道得了这个病,我可能会有心理包袱,但是现在我没有任何包袱。而且不管是多大的事,我都不会有包袱了。反过来,我也不会再特别享受某些东西。不论好坏,我都已经看淡许多。

我追求的是永恒的美,是足够让我青史留名的美。我对自己有一个既乐观又悲观的估计,可能50年、100年后,我会被世界承认是一位艺术大师;但是在生前,我基本不抱希望,因为当下的社会理解不了我。

邵: 因为你不会讨巧,世俗里的许多事情要圆滑、要学会曲线行事,而你太“直”了。但你还是能找到一种自信的状态,相信自己能做到。

张: 我以前不自信,只是莽撞,现在我可以算是相当自信了。因为我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有原创性,创造了很美的建筑,对这个世界可以有个交代了。其实最让我感到焦虑的不是出名,我最怕的是江郎才尽。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只希望那一天来得晚一些。

邵: 你怎么看社会价值参与这件事?

张: 我想到的只有创造永恒,这是最大的社会价值。让自己在今天做的东西传于后世,在未来依旧被人欣赏、给人启迪。如果以后的人们回顾我们这个时代,他们会怎么评价我们?我们给整个人类文明做了多大的贡献?这是唯一的标准。关键还是这两个字:原创。原创,才是我们对人类文明最大的贡献,至于其他的,都是本来就应当达到的。

 

天津蓟州区国家地质博物馆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我正在写一本书——《建筑新原理——基于现代数学与物理理论的重构》。建筑学的本体性研究已经停滞了许多年,远远落后于现代科学的发展。根据作者的多年研究提出了五个建筑美学理论概念:

1.流形,

Manifold,是局部具有欧氏空间性质的空间。世界万物的几何形态都可以称之为流形,Manifold的英文直译是复杂折叠。

2.分形,

fractal,自然界绝大部分物质的几何构成都是分形。例如植物、星云、河流、血管。打破了我们习以为常的整数维空间观念。

3.拼形,

自创名词,是二维拼图与三维镶嵌的合称。自然界所有天然形态和人工的结构组织——Tiling。最著名的是彭罗斯拼图。

4.对形,

Symmetry breaking,四种基本对称性破缺: 平移对称、旋转对称、镜像对称和反转镜像对称。数学的群论对应着物理理论的对称性破缺。

5.多形,

Mani-space,不同空间定义的几何组合。不同于所谓的四维时空论。有线性欧氏几何、非线性分形几何、拓扑几何和仿射几何等。

张华:个色的“拧种”

我定义的建筑是一个从头至尾充满运动变化的形体,该形体表现的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过程:一个不断流动变化的空间形体、一个从静态到动态的过程、一个时空演变的过程、一个机体生长的过程、一个没有焦点的建筑、一个包含从线性到非线性变化的几何构成,兼具拓扑、分形、拼形和对称性破缺等特征。我归纳其有如下特征:

1.力学——体态从静到动。

2.微分——形式从直到曲。

3.层级——分块从大到小。

4.光谱——颜色从深到浅。

5.测量——面层从厚到薄。

6.计量——缝隙从宽到窄。

7.物理——质感从粗到细。

8.维数——从二维到三维。

9.性状——气质从刚到柔。

10.哲学——属性从阴到阳。

11.状态——从实到虚。

12.构成——从自然到人工。

13.光学——从镜面到不反射。

于庆成美术馆是我理论的主要体现,还有其它变化正在探索中。

于庆成美术馆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张华:个色的“拧种”

图中的颜色表达了流形的曲率从零到曲的复杂程度变化:

张华:个色的“拧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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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个色的“拧种”

本文图片由张华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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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4 15:2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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