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当徐卫国在法国巴黎看到了数字建筑的展览之后，彻底点燃了脑海中的设计脉络和未来方向。一个人的思想无论是在哪个领域行走，其背后都有渊源深厚的理念谱系，隐藏着过去思想的影响与交锋，当他在做出某一设计的时候，他完成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作品，也是历史设计的延续，就像那句著名的口号：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认识徐卫国之前，我们先认识两个人

一个是安东尼·高迪

一个是村野藤吾

安东尼·高迪（左）村野藤吾（右）

徐卫国对数字建筑的好感背后有着深层的思想渊源。

他曾于1990年在日本的村野藤吾建筑事务所工作，而村野藤吾认为自己是安东尼·高迪的传人，其建筑所柜子里的相册都是关于安东尼·高迪作品的各种照片。

安东尼·高迪背靠十九世纪后叶西班牙的混乱思想，这一时期的建筑在转向过去新古典主义和新浪漫主义的艺术运动同时，城市的开发迎来了现代主义的思想，而他正被认为反现代主义的立场，通过形式追求建筑的精神力量。

其作品将雕塑艺术与建筑空间完美结合，以浪漫主义的色彩、哥特式的审美取向走向了功能主义的对面。

米拉公寓

村野藤吾的作品呈现出与安东尼·高迪相同的有机形体，在方法上选用油泥做模型并且现场指挥施工。其作品提供了人性化、生活化的建筑路径，与现代主义大相径庭。

作为一位日本边缘化的“设计者”，他在开始很难受到正统历史的关注，并且难以定义，因为他的建筑一开始便是批判现代主义建筑。

但是其作品以自己的方式呈现出空间的现代感，选取了日本土地的元素，使其建筑风格的生命力愈加长久。

东京新高轮王子饭店

徐卫国在村野藤吾事务所工作的经历导致了他对有机形态的深刻认知，为他提供了建筑一种全新而丰富的意象。

在看到展览时的数字建筑时，将过去的记忆和现实的设计联系起来，激发了对曲面复杂形体的认同，感受到其中向外生长的推动力。

不规则的形态具有一种张力，充满动感，表达着自己的欲望。

但村野藤吾的建筑设计是用油泥做出来的形象，2013年的设计则是通过全新的数字技术所生成。

徐卫国在村野藤吾这里接受的不仅是动态的外表，还有对建筑潜在的认识。数字建筑阐述了建筑是一个生活用品而非艺术品，这类观点潜藏在村野藤吾的建筑认知当中。

村野藤吾对马克思的《资本论》爱不释手，并从建筑的角度接受了马克思对商品的阐述。

建筑作为商品，它需要让使用者接受，这是功能性的，也是日常审美的，却和艺术无法产生联系。市场不断变动，所以他的作品光滑柔和，并对现存的所有建筑手法抱有焦虑和不满。

徐卫国对数字建筑的接纳不仅仅是对外表的好感，也是承认数字设计方法的合理性，它能满足人对建筑的需求，是因为建筑不是艺术品，而是生活用品。

人在设计中有一种独有的权利，或者说设计有一种彰显着人独一无二的欲望，正如我们一般所想的那样：无论计算机再精准，始终缺乏艺术的直觉。如果说艺术尚未迎来智能的侵入，那么生活用品更欢迎计算的到来。

与行为模式相关的躺椅

徐卫国的时代背景和前两者不同，现在的现代主义已经失去了十九世纪的锐气，也不再具有权威的统治力。

形态是一个视觉形象，但其内核应该反应人对建筑的需求。建筑的形态更贴切于需求的满足，同时让建筑与环境之间的联系更加密切，建筑做为一个媒介，连接人与外部环境。

人在空间里生活，建筑的本质就是环境、人、建筑三者之间的关系塑造。

现代主义的形态不能处理好这三者的关系，更多地在削足适履，让人在建筑的大鞋里很难舒适。

以解构主义为首的后现代思潮彻底摧毁了现代主义的体系。

后现代主义要把历史上的各种形式堆砌成一个建筑物，进行着对现代主义的反叛；解构从形式的角度，使现代主义爆炸并变成了碎片。

但二者都没有解决建筑的根本问题，因为在摧毁了现代主义的大厦后并没有新的建筑秩序和设计伦理道德。

在徐卫国看来，重建建筑伦理的重任落在了数字建筑设计身上。数字建筑设计理论所推行的形态是满足人与环境之间的关系，最大程度上满足人们活动的要求，同时与环境产生了更频繁的互动。

从这方面看，数字建筑设计理论正在重建被后现代主义和解构主义所摧毁的建筑设计伦理道德体系。

从现在的建筑设计看，经过了数十年的发展，建造复杂形态的条件已经成熟，因此数字建筑出现在社会之中，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表现出传统设计逐渐走进了穷途末路。

基于对现在的现代建筑批判性认知，徐卫国的潜意识中形成一种抵抗情绪。

表现最为明显的就是在清华大学教习“当代建筑设计思潮”和“当代建筑设计理论”中对现代主义和传统的反思，这是一种局部的探索性建筑理论内容，并在其中挖掘一种全新建筑的方式。

建筑在记录一种历史，同时也在历史的基础之上进行更多层次的思考，呈现更多的城市未来的可能性。

在徐卫国的思考当中，数字建筑也能解决中国建筑当下所面临的尴尬局面，这一局面由特殊的历史背景造成。

改革开放一直到现在，“现代主义”的冲击伴随着西方对中国的全面文化入侵，大量的建筑都围绕着包豪斯的现代思想来建造，事实上，这一经济功能的设计思想在中国的市场仍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现代主义在中国方兴未艾之时，后结构主义、解构主义等后现代主义思潮便纷至沓来，伴随着建筑类型学、建筑心理行为科学等学科的快速发展，建筑设计变得更加多元前卫。反应在中国建筑上，成为了追求奇特与动感，甚至在单纯模仿中变得怪异。

“民族形式”的要求不是新概念，建筑本身就要考虑地域性，但在中国，它还代表了我们对传统文化的追思，也叙述着我们的不安。

建筑在工业化时代中成为产品，此类建筑的建造不经济性和施工的不合理性，在建筑规模扩大后，“民族形式的设计”反而明显不适应这块土地。

为了留住过去的建筑，在中国特定的地域文化圈中，运用过去乡土建筑的形式，塑造了与过去一样的空间，然后在其中添加现代的生活功能，这一行为试图延续地域建筑文化，但在追寻过去的同时失去现在，脱离了当代赋予地域的内容。

徐卫国对此给出的回答是数字建筑。

数字设计的背后是当代最前沿的科学发展，而作为一项工具，适应任何的地域属性。

以高强度的运算能力，一方面注重与环境的关系，一方面容纳与人的相处。从自然和人文两个维度推导出最优结果，它不是中国建筑发展的助力，其本身便是中国建筑未来的方向。

建筑具有物理建造的属性和文化精神的属性。

人在建筑中生活，建筑便具有历史发展、信息记录的功能，在人——环境的关系下形成一种建筑文化与精神，生成反馈给城市新的信息内容和全新认知。

文化是一种物质、精神的总和。建筑的文化并非创造得来，而是基于自然记录的载体，和内容给予的表象。

人类使用的时候就是在创造文化，并且自我记录，历史的信息不断的堆积，无论是对建筑的批判还是歌颂，都在产生一种既定的内容。人作为信息的载体，其本身也代表着历史的延续与更新，没有一个人是独自前行。

——文中部分图片来源于《数字现实 · 青年建筑师作品》图书

本期索引

档案编号：20180130

【50-2-1】安东尼·高迪：西班牙建筑师，塑性建筑流派的代表人物，属于现代主义建筑风格。主要作品有古埃尔公园、米拉公寓、巴特罗公寓、圣家族教堂等，其中有17项被西班牙列为国家级文物，7项被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49-2-2】村野藤吾：日本著名建筑师，后期表现派代表人物，战后和丹下健三一系相对立的边缘派建筑大师，主要作品有日比谷大楼、大阪新歌舞伎座、东京新高轮王子饭店等。

【49-2-3】丹下健三：日本著名建筑师，国际建筑界公认的“世界建筑大师”之一，曾获得普利兹克建筑奖，日本现代建筑以他的代代木国立综合体育馆为界，划分为之前与之后两个历史时期，使他赢得日本当代建筑界第一人的赞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