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篇中，我们从社会共享性和市场适配性两个维度，探讨了公共开放空间活力的来源。但真正有生命力的空间，不仅要被人使用，更要持续吸引人和连接人。

本篇将结合Arcadis凯谛思的实践案例，继续探讨公共开放空间活力的后两个关键要素——功能多样性与网络链接性。

03

功能多样性

如何去评价一个区域有没有活力？

Arcadis凯谛思的经验是看它的公共开放空间的使用频率、人气热度以及停留活动的丰富程度。而公共开放空间的生命力，则源于周边街区的功能多样性与空间连通性。

3.1 人群结构

对公共空间活力的重要性

在虹桥商务区核心区北翼的规划之初，Arcadis凯谛思与管委会便达成了一项重要共识：多样性应成为CBD发展的核心原则。 因此，除了商务办公，我们坚持在核心区引入约20%的商业文化功能以及约20%的居住功能。

鸟瞰图（2010年）

虹桥商务区核心区北翼土地使用图

引入居住功能并非一个容易的决定。铁路廊道带来的噪音挑战，以及CBD土地资源的高度稀缺，都让这一选择充满争议。 然而，我们始终相信，一个真正有活力的城区，不应只是白天工作的场所，更需要稳定的常住人口支撑其全天候运转。事后回看，这一判断是正确的。正是这部分稳定的居住人群，为片区开放空间网络注入了持续发生的日常生活。

西侧爱博家园以及新增20%的住宅增加了CBD开放空间的使用频率

以位于申虹路主轴线的1公里线性绿带为例。白天，它主要承担商务区通勤功能，是高频使用的“必经路径”，活动以穿行为主，停留多发生在公园与建筑交界的灰空间。

傍晚时分，空间开始转换角色。周边居民沿着指状绿地进入公园，带着孩子、推着婴儿车，在这里散步、停留、交流。绿带成为日常生活的公共界面。

带状绿地白天及夜晚实景图

3.2 真正的场所感，

来自使用而非设计

公共空间的尺度、边界和可达性会影响人们在哪里停留、在哪里相遇，以及哪些活动能够持续发生。从2018年至今，我们分别在不同时间段持续追踪公共空间的人流分布与使用特征，观察人们如何用“脚投票”，选择停留、穿行或聚集的场所。

研究发现，商业活力从来不是均质地覆盖所有公共空间，而是在人的行为和需求最集中的节点上生长出来。例如，在30米宽的线性绿带中，人们进入空间的主要目的往往是休憩、漫步和社交，因此商业功能沿线分布的动力相对不足，往往仅在重要节点或人流汇聚区域形成集聚。

左：位于主轴线的30米宽绿带——休憩、漫步

右：链接街坊之间的公共通道——配套商业集聚

而作为连接不同街区的街坊公共通道，约1:2的空间比例带来了更明确的界面感与归属感。这种空间更容易被人“占据”，成为商务区配套商业最青睐的界面类型。

街坊公共通道实景图

以中骏广场一期为例，咖啡店、图书馆与共享办公等业态高频分布，几乎每30米就形成一个可停留、可交流的节点共享网络。

商业空间的活力在线性绿带与公共通道的交汇处达到高潮。规划在此设置了一片进深约100米的公园绿地，作为整个开放空间系统的核心节点，并通过一条结合下沉庭院的商业步行街与西侧居住社区相连。总部办公、商业街区与居住功能在这里相互叠加，形成了片区活力最为集中的场所。

然而，在建成后的最初几年里，这座公园却显得有些空旷。我们一度将原因归结于空间尺度过大。直到后来，长租公寓置换了部分办公功能，篮球场、五人足球场等运动设施陆续引入，公园的人气迅速提升，场地也逐渐焕发活力。曾经看似过大的空间，反而显得恰到好处。

回过头来看，公园早期的冷清并非源于尺度过大，而是源于周边街区功能尚未成熟，缺乏足以支撑日常活动的生活场景。

随着居住功能的增加以及运动设施的引入，持续而多元的生活逐渐填充场地，原本显得空旷的公园也找到了与其尺度相匹配的使用强度。真正激活这座公园的，不是空间形态本身，而是不断注入其中的生活内容。

04

网络链接性

城市活力不仅存在于活跃节点本身，更存在于节点之间的流动与联系。我们认为城市本质上是一个由节点和链接构成的复杂网络系统，而公共开放空间网络的价值，也正在于建立这种持续发生的连接。这一点在大型交通基础设施与城市融合中尤为重要。

4.1 以目的地激活站城主轴

在无锡锡东新城商务区，我们面临着一个典型的站城融合难题。高铁枢纽每天汇聚着庞大客流，但这些人流并不会自动转化为城市活力。研究表明，大多数人的步行活动集中在距车站500至800米的舒适范围内，一旦超过这一距离，站点与城市之间便容易形成“灯下黑”区域——距离很近，却难以便捷到达；拥有巨大流量，却难以从中受益。

Arcadis凯谛思“无锡锡东新城商务核心区城市设计竞赛中标方案”：图底关系（2009年）

对我们而言，站城融合的关键并不在于修建一条高效的通道，而在于创造一个值得抵达的目的地。因为人们不会为了连接而连接，只会为了目的地而出发。

Arcadis凯谛思提出在距无锡东站约800米处打造映月湖城市目的地，并以慢行中轴将两者串联。高铁枢纽与映月湖分别承担“流量入口”与“城市目的地”的角色，共同构建起站城之间的吸引力场。当人们有理由从车站走向城市时，连接才真正发生。中轴不再只是经过空间，而成为承载商业、活动与公共生活的城市舞台。

从映月湖看高铁实景照片（2026年）
©无锡翠屏山度假旅游区

更为重要的是，规划在中轴靠近映月湖的位置引入轨道交通站点，将来自市区与高铁枢纽两个方向的人流汇聚于此。目的地的吸引力决定人们为什么要来，而轨道交通的可达性决定人们是否愿意来。

轨道交通加强枢纽与映月湖的链接

对市区居民而言，地铁让映月湖成为便捷可达的城市休闲目的地；对高铁旅客而言，仅需一站即可从枢纽快速抵达映月湖。中轴作为人流传导带，在枢纽与映月湖之间建立双向反馈的网络关系，并转化为持续的城市活力。

城市的活力： 映月湖实景照片

©无锡翠屏山度假旅游区

4.2 从枢纽到网络

自2009年以来，Arcadis凯谛思持续参与无锡锡东新城的建设，陪伴片区走过十五年的成长与迭代。我们关注的不仅是枢纽本身，更是如何立足枢纽，进一步孵化次级城市节点，并由不断增强的公共开放空间网络进行强链接。

正如巴拉巴西在《链接》中所指出的，由节点与连接构成的模块化网络具有强大的韧性，能够在不断演化中催生新的连接、新的功能与新的可能性。

巴拉巴西：“模块化的无尺度网络”

“节点和链接深深融入到理解万物宇宙的所有方法中”。

慢行水环链接枢纽外围差异化节点，最大化枢纽网络效应

结语

我们的城市正站在一个深刻的转折点上：增量开发日渐收缩，低效资产承压，而公共生活的回归、服务品质的提升，以及城市资产被善待、被长久经营，正打开全新的发展可能。

作为全球在建筑与规划、项目管理、成本及商务管理、韧性与ESG等领域深耕的专业顾问，Arcadis凯谛思希望通过对过往规划实践的梳理与反思，从中汲取启示，为应对未来已知与未知的挑战做好充分准备。我们不只设计公共空间，更关注空间如何真正服务于人；不只追求建成效果，更重视其在长期使用中保持活力、实现稳定价值。我们希望以综合多维的专业服务模式，为城市打造可持续的公共资产与高品质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