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言】：建其筑，言其道，Roca艺术廊联合建筑档案推出的内容栏目。通过视频、图像、声音多重方式展现，聚焦在场的设计言论。专注于城市现象的研究与持续化讨论，结合城市观察者与建筑思考者的洞察，同筑在场设计，共享建设新知。

本期嘉宾

江春是上海江欢成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董事总经理/设计总监，国内知名建筑师，拥有三十余年国内外一线设计实践经验。他的设计理念始终秉持一个核心信条：技术为骨，艺术为魂，将理性的设计逻辑与人文的空间叙事相结合。

自1992年同济大学毕业以来，江春先后在伦敦、香港、上海等地的顶尖设计机构工作，主创了一系列兼具技术突破与城市影响力的作品。从苏州东方之门综合体的超高层地标，到黄浦江畔的上海招商银行总部；从厦门世侨中心的外骨架塔楼，到千岛湖明豪酒店的山水回应，他的作品始终印刻着“以简洁手法回应复杂需求”的特质，不仅以严谨的结构体系支撑建筑功能，也以克制而大气的语汇赋予空间精神内涵。在不同类型的建筑实践中，江春始终倡导“技术理性下的人文表达”的理念，强调建筑在满足物质功能之外，更需承载城市记忆与生活温度。

建筑，似乎是我的必由之路。这里既有我出身建筑世家的耳濡目染，也离不开中国四十年来高速城市建设浪潮的助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幸运的。在其他小伙伴还在玩泥巴的年纪，我便常随家人去设计院看前辈们尺规作图，在外公用蓝图背面钉成的绘图本上“飞机大炮”地“创作”。后来，因为喜欢画画，动手能力也较强，我进入同济大学学习建筑设计，五年的学习，在包豪斯体系“形式追随功能”的传承中，打下了扎实的功底。我毕业那年，建筑学学士第一次出现在毕业证书上，以前都是工学学士，职称也只有工程师，对建筑设计的要求开始提倡美观和风格。但是始终贯穿着经济性，这个实用主义的观念，至今深刻地影响着我。

▲ 与江欢成院士协同工作

1994年，我有机会远赴英国工作，先后加入ARUP（奥雅纳工程顾问公司）、RHSP（罗杰斯建筑事务所）和Foster＋Partner（福斯特建筑事务所）三家享誉全球的设计机构，极大地拓宽了我的眼界。三年进修，不仅给予我对于“建筑师”工作的全新认识，更塑造了我以逻辑厘清思路、追问设计本源的底色，也奠定往后数十年实践中，我始终从需求出发，注重逻辑与思辨能力，努力构建自我体系的探索路径。

▲ 于英国工作期间留影，1995年

▲ 于香港Foster＋Partner办公室留影，1996年

这种逻辑性和马斯克反复提及的“第一性原理”具有高度一致性，都是从项目最基本的功能出发，从客户需求出发，通过逻辑推理和哲学思辨来拆解推导设计。

设计的第一性原理，是需求。在建筑中，思辨不止于功能梳理，也体现在形式逻辑的探索中。作为当代“高技派”建筑事务所鼻祖，Foster＋Partner和RHSP建筑富于冲击力的外观，很容易给人带来“炫技”的错觉，但事实上，这些都是从使用者的体验出发，基于对当代技术可能性的深刻理解，抱着解决实际问题的目的，缜密推导出的设计结果。

▲ RRP office

举例而言，20世纪80年代落成的香港汇丰银行大厦，以极具辨识度的机械感外形，成为高技派的经典代表作。而其设计初衷，是香港回归在即，甲方有整体搬迁回英国的计划，模块化设计便于日后拆解、迁移。由于其实用性，这种设计给建筑界带来了革命性影响，装配式钢结构、架空地板、模块化卫生间、单元式幕墙等设计，至今仍被广泛应用。

▲ 香港汇丰银行总部大楼

建筑设计的外形是表象，最终抵达的，永远是“人”本身。因此，形式之外，我们真正应当追问的，是建筑里的人真正需要什么，建筑本身要表达什么。

我参与过众多大型公共建筑的设计，在我看来，它们的功能和经济价值固然重要，对使用者的关照也不可或缺。比如城市大型交通建筑，有其运输枢纽的功能，也有其城市形象的要求，但是归根结底，旅客的方便和感受才更能展现城市的温度。

▲ 珠三角枢纽（广州新）机场竞赛设计方案

▲ 珠三角枢纽（广州新）机场竞赛方案模型

我参与过的赤鱲角机场设计，如今的香港国际机场，便还原了交通建筑应有的便捷出行体验。在设计时，福斯特爵士说，在他的童年时代，机场很小，在机场外下了车就能透过航站楼看到跑道上的飞机。他希望在新机场设计中重现这种亲切的体验。为此，设计团队分析、研究了航站楼的标高及其如何适配不同机型，同时优化了结构与机电布局，用轻盈的屋顶引入自然光，改变了传统机场屋顶的臃肿和室内的压抑。最终，旅客从机场铁路下车即可步行直达登机口，在舒适明亮的环境中走出机场，全程无需乘坐电梯或扶梯。

▲ 香港国际机场

▲ 伦敦STANSTED机场

这种功能与人文深度融合的设计最终呈现，是甲乙双方共同努力下，可遇而不可求的结果。而我们作为一家规模不大的民营设计公司，在遇到这种能自主创作、表达理念的项目时，我们总会格外珍惜。因此，拿到项目之后，我习惯于先全面分析、严谨思辨，发掘甲方的核心诉求，再推导设计方案。以此，在保障建筑功能性和经济性的前提下，尽可能回应甲方的精神诉求，为城市带来美感。

▲ 深圳大学城

比如，厦门世侨中心，是一个地块较小，并要求高效建成的项目。为提升楼面实用率和建造速度，我们尝试了外骨骼型结构。建筑外立面的众多六边形钢构，不仅使外观极具辨识度，也成为建筑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既能如同柱子般承重，又能为大楼提供侧向的抗风抗震性能，从而将建筑和结构融合，提升了建造效率和空间利用率。六边形的立面纹理，甲方盛赞其形似龟背，有延年益寿的寓意，高度契合甲方对风水的要求，因而兼顾了功能、经济与精神性。

▲ 厦门世侨中心

还有近期刚完工的上海宝山微盟总部大厦，项目北侧为居民区，考虑到要减少对住宅采光的影响，我们将大楼设计成阶梯式造型，在此基础上融入向上的流动曲线造型元素，暗含“风生水起、步步高升”的美好寓意。这样不仅满足了规划需求，又贴合企业的发展愿景，得到甲方青睐。

▲ 微盟总部大厦

▲ “阶梯”露台

JAE的自我定位是“设计界的特种兵”——再困难的任务、再高的技术要求，都可以用经济、实用的方式解决。作为一家全专业公司，我们业务广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广而不精。我认为，公司的“标签化”终究停留于浅表，不能代表一家事务所的真正特色。JAE的标签不源自特定的风格或外形，而源自解决问题的能力。

▲ 广州足球场竞赛概念设计

自我父亲江欢成院士那一代建筑师起，JAE便十分强调全专业的综合设计能力。江院士亲历了城市建设的高速发展阶段，并抓住了东方明珠的项目机遇。当时，他清晰地认识到，浦东需要一个具有突破性的全新地标，而非照搬以往的设计。如大家所见，东方明珠极具创新性，不止于外形独特，更在于功能升级。相较于面积相近的北京中央电视塔，东方明珠的游客体验空间多了整整一倍，可谓真正的城市文旅地标。

▲ 东方明珠设计草图

▲ 东方明珠，矗立浦东

▲ 东方明珠观光台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苏州东方之门是最为重要的项目之一。当时，苏州正处于从“工业园区”向综合型城市转型的关键时期。我们用一幢多功能的综合体双塔构建出结构稳定的“门”的造型，让建筑和城市对话。它还作为苏州工业园区的地标建筑，被印在政府名片上，对此我倍感欣慰。

▲ 东方之门设计图

▲ 东方之门（图片来源于网络）

近年来，我和团队也在做一些新的尝试。首先是“运营前置”，在一个火电厂更新改造项目的投标中，我们首次联合运营方共同设计，使内容与规划同步进行，建筑师的责任与工作范围变得更广，还深切感受到开发模式的转变，从以往“筑巢引凤”变成了“量身定制”。

另一个尝试是AI辅助设计。在某科技企业总部设计中，我们引入了AI，在设计效果和效率方面都取得了可观的成绩。在我看来，AI不仅仅是单纯的工具，它更像是人的外部大脑。我一直有个梦想，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大脑里的想法能瞬间变成图纸和模型，AI离这个梦想已经很接近了。

▲ 招商银行大厦

▲ 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

如今行业转向，小型项目和城市更新项目越来越多。事实上，这些项目对全专业协同能力的要求更高，不仅要留存历史印记、升级空间功能，还要解决结构、机电、消防等一系列技术问题。这样的趋势，也带给JAE更多机遇。

我非常钦佩父亲的一点是，作为一名结构工程师，他如同建筑师般思考问题。这种思维方式某种程度上来源于他的偶像，奥雅纳的创始人奥韦·阿鲁普爵士——阿鲁普爵士不仅是结构大师，也将自己视为一个建筑师。我父亲也经常用结构替建筑师解决问题，尽可能地优化结构，为建筑设计铺路。比如在一个位于上海五角场的综合体项目中，他发现在建筑师的平面图里，大堂入口中间有两根柱子，严重影响空间效果，于是提前在结构上改掉了。还有在一个超高层公寓项目中，他在保证结构安全的前提下，移除了剪力墙，以保证平面的灵活性。这都是很“建筑”的思路。这种结构与建筑相辅相成的理念，深刻影响了我们团队。

▲ 贵州远大金阳

▲ 浅水湾豪宅

和其他大师事务所不同的是，江院士创立公司之初就是一家全专业综合性的事务所。如今江院士主导结构，我做建筑设计，虽然有分工，但全专业协同设计一直贯彻在JAE的每个项目之中。项目开始的时候，我们会综合考虑建筑功能、外观、结构、机电、可持续等各专业问题。建筑师、结构和机电工程师必须参与初期讨论，破除专业壁垒，让设计更合理、更落地。

▲ 工作交流

比协同设计范围更广的就是建筑师负责制或者叫设计总控，那就是从立项开始直至施工结算，建筑师真正做到全过程参与，全过程领导，这也许是完成未来高品质建筑设计的必然方向。

建言思想汇之江春

合 作 方 ：建筑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