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8日下午，“筑城者 先阅城——单霁翔、马国馨‘守城人’跨界对谈”在北京东城文化发展研究院会客厅如期举行。研究院坐落于皇城根遗址公园内，院门简素，数步之外就是原中法大学旧址，与科学出版社隔街相望。院外老者对弈，棋子起落有声；院内嘉宾环座，书页翻动。在这样一个恬静而有书卷气的冬日午后，“筑城者 先阅城——单霁翔、马国馨‘守城人’跨界对谈”开始了，话题从读书与写作谈起，也顺着记忆慢慢聊到城市…

金磊秘书长在主持中提出，本次活动契合即将实施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旨在探讨阅读与写作在文化遗产与城市建设中的价值。单霁翔院长、马国馨院士分别从文物保护、文化遗产、建筑实践及个人创作视角分享阅读与写作体会。单霁翔通过《从“文物保护”走向“文化遗产保护”》《故宫博物院百年百事》等著作展示了历史与文物守护的学术思考；马国馨通过《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清单》《南礼士路的回忆：我的设计生涯》等作品，呈现新中国建筑遗产传承与创作实践。他们均以不同方式书写北京中轴线与文化遗产，体现学术研究与公众传播的结合。

单霁翔院长回顾了他的个人经历与学术实践，阐明了阅读、写作与文化遗产工作的内在联系。他结合在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国家文物局和故宫博物院等多年履职经历，指出中国文化遗产保护理念经历了由“文物保护”向“文化遗产”的转型过程，保护对象由单体文物拓展至历史街区、文化景观、线性遗产、工业遗产、20世纪遗产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并逐步与国际公约体系接轨。

单霁翔强调，写作始终服务于实践反思，其著作从专业研究逐步转向面向公众的通俗表达，以回应社会阅读需求，并不断拓展至自然遗产与非物质遗产领域。近年来，他通过纪录片拍摄、公众演讲和持续写作，将学术成果转化为公共文化产品。谈及未来的写作计划，他正总结参与的45项世界遗产工作案例并付诸出版。在他看来，阅读与写作既是知识积累的重要方式，也是推动文化传播、促进身心健康的有效途径，应在专业性、可读性与长期文献价值之间寻找平衡。

马国馨院士结合自身长期实践提出，真正有价值的学术研究与写作，源于日常积累，而非功利化、速成式的阅读与表达。每个人的条件和经历固然不同，但关键在于能否在有限条件下坚持观察、记录与思考。在创作方面，他强调“厚积薄发”的过程性意义。他形象地比喻，“吃包子，不能只看最后一个包子管不管饱，前面的也都算数。”这些看似零碎、不急功近利的积累，才是支撑学术生命的基础。书籍之于个人，是经验的提炼；之于后人，则是可供回溯的文献。

在摄影与写作实践中，他主张图文互证，将长期积累的影像、笔记与时代背景相结合，形成具有文献意义的成果。他认为，与专业出版社的合作本身也是学习过程，有助于提升学术表达的规范性与公共传播能力。通过持续整理、记录与出版，个人经验得以转化为公共知识，为当代建筑史、城市史及遗产文化史留下可持续的学术资源。

张宇大师回顾了自身近四十年的从业经历，提到2024年后计划通过写作系统总结建筑实践。结合主持故宫北院工程的经验，他回顾了单霁翔推动本土建筑师承担重大文化建筑设计的过程，认为新一代故宫工程对文物安全与相关制度完善具有现实意义。围绕“筑城者”与“阅城人”的主题，他认为，城市建设与文化遗产保护并非对立，而是同属文明延续的不同路径：前者以马国馨院士为代表，回应时代需求、塑造当代城市空间；后者以单霁翔为代表，通过保护、研究与公众传播，延续城市记忆与文化脉络。

在人工智能背景下，文化被视为不可被算法替代的人类价值核心。张宇认为，持续的阅读与写作是二者共同的思想基础，也是建筑文化得以积累的重要方式，他正启动《故宫博物馆北院》的编撰，并也计划于2027年完成《礼士录》一书的出版。

崔彤大师回顾了早年在“书徒四壁”的生活环境中形成的空间记忆，以及“书本围合的空间”对其价值观与建筑观产生的影响，并直接作用于中国科学院图书馆项目的设计实践。他理解到，本次读书活动以“读书、读建筑、读城市、读生活”为线索，将知识、文化与城市精神加以贯通，形成相互支撑的思想体系。他强调文化守护、精神建构与城市风骨之间的互补关系，认为建筑创作应以人的修养与知识积累为前提，通过持续阅读与写作实现专业深化与文化自觉。

唐克扬首席研究员结合自身跨学科经历，阐述其研究关注“人如何认知城市”与“人如何营造城市”之间的关联。他认为，建筑不仅关乎物质建造，也是传播与认知的媒介，文字、影像与空间，共同构成城市的理解基础。其研究尝试将建筑实践与对城市的阅读、书写相结合，通过“求真”的文献考证、历史档案与当代表达，建立专业与公众之间“有趣”的沟通机制。

在清华大学未来实验室开展的“空间与媒体”交叉研究中，他强调城市作为媒介的传播属性，主张以实证研究还原历史真实，同时以设计师擅长的多样形式激活城市经验，推动“筑城”“守城”“读城”“写城”的交叉实践。谈及马国馨院士的“寻写真趣”系列，他提及，“真”体现为扎实的史料与严谨的考证，尽可能还原“人”在建筑与城市的第一现场；“趣”则体现在“人”对建筑与城市的有效认知，从在空间中“寻路”开始，到理解人和环境互动的方式，打通理智与情感，今日的研究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文本、图像，而是完全可能具备高度的“空间智能”。

秦雷园长结合在颐和园与中山公园二十余年的工作经历，强调中山公园在中国近代城市、公园制度与建筑史中的关键地位。1914年朱启钤主持开放中山公园，使其成为北京首个公共公园，亦是中国营造学社的重要活动与办公地点，见证了中国古建筑研究的形成与发展。近年，北京中山公园通过出版、展览与“来今雨轩讲堂”等方式，系统呈现朱启钤及中国营造学社的历史贡献，并推动中轴线遗产与中山公园遗产的公众传播。

相关工作以文献整理、原址展示和全国中山公园调查为基础，强调公园的文化与文明功能，推动20世纪建筑遗产的持续研究与保护。中山公园将继续与专业学界紧密合作，深度挖掘历史文化资源，在推进社稷文化研究、中国营造学社研究、中山建筑遗产与现代公园管理研究等领域发挥积极作用。

张勃教授认为，传统著作仍是重要文化载体，需结合新媒介探索传播方式。高校应将学术著作转化为教材与教学资源，推动学生系统认知20世纪建筑遗产。北方工业大学近一年来已通过专题出版、学术沙龙、通识课程及教材编写，依托校园内建筑遗产实例，面向全校所有不同专业的学生普及和强化遗产意识，并通过成立20世纪和当代建筑遗产研究中心来组织名录整理与专题研究，以著作、教材和论文等形式持续推进20世纪建筑遗产的学术整理与传播。

韩林飞教授认为，马国馨、单霁翔等前辈将长期实践中的经验、感受与思考加以系统记录与理论提炼，形成兼具学术价值与历史意义的成果，构成从20世纪延续至21世纪的重要遗产书写。马国馨以图像与叙述并重的方式呈现建筑与事件，引导读者在阅读中获得思考与共鸣；陈志华生于20世纪20年代，马国馨生于40年代，其后学者成长于60年代，不同代际在持续书写与实践中形成清晰的学术传承。单霁翔则通过对建筑遗产保护实践的总结，上升为系统理论，并借助多种传播形式推动公共认知。二者共同体现了记录、阐释与传播在遗产传承中的关键作用。

薛明总建筑师认为，通过对阅读、写作与城市认知的讨论，他反思了业界有些建筑师阅读的碎片化状态，以及专业实践中重建设、轻思考的倾向。他表示，当代建筑师在教育与实践中深受西方理论影响，对本土文化与城市历史认识不足。近年来参与20世纪建筑遗产相关工作，使他进一步意识到，在城市更新背景下，“先读懂城市”尤为关键。作为建筑设计的筑城者，需要补足文化理解与系统思考的短板。

傅绍辉总建筑师表示， “阅城”包含两个层面：一是基于现实生活的当代城市体验，二是通过书籍、影像等方式理解城市的历史形态及其演变。历史影像不仅具有纪实意义，也可从城市管理与空间运行角度揭示不同时期的城市特征，以马国馨院士拍摄的天安门广场为例，可以看出在人流组织与交通方式转型中的变化。

作为“筑城者”，建筑师对城市的理解不同于公众，需要通过读图把握建筑作品中所蕴含的思想、方法与时代背景，以支撑未来的建设实践。在历史片区保护方面，他表示，部分历史城镇因过度旅游化而丧失生活功能，逐渐演变为被观看的“文物”。北京作为大都市，不可能停留在静态保护状态，而必须在保护、更新与发展之间持续迭代。城市阅读既要面对历史，也不能脱离当下的生活经验，二者并重，才能维系城市的活力与延续性。

张祺总建筑师从“筑城、阅城、守城”出发，探讨了建筑学的系统性积累与职业真实性。张祺阐明，阅读与写作并非浅层表达，而是对建筑知识进行系统性构建与融贯的过程。针对工程质量，他强调建筑细节应具备内在的真实性，反对仅为了视觉效果而进行的装饰，认为真正的建筑品质经得起近距离观察与时间检验。在信息碎片化与AI技术普及的背景下，提炼、整理与储存资料的能力已成为建筑师的核心竞争力。

面对数字化信息可能存在的误传与归属混乱，书籍作为最真实的载体，具有比个体更长久的生命力。此外，他通过回顾老一辈建筑师在艰苦条件下坚持实地测绘的经历，强调了在实践中产生“奇思妙想”的重要性。建筑师应通过积极的投入与跨代际协作，完成从实践到理论传承的转变，履行好“守城人”的职责。

祁斌总建筑师表示，建筑学的核心价值在于对生活的深度体验与感悟。他结合马国馨、单霁翔等前辈的人生经历谈到个人体会：建筑师的职业与生活可以高度融合，使其创作生命在步入晚年后仍能保持高峰，生活的阅历积累成为工作持续的营养。祁斌强调，尽管行业环境与科技手段在变，但建筑学基于人基本需求与社会人文价值贡献的本质属性不曾改变。这种专业素养与精神价值，不仅是学科的核心竞争力，也为从业者提供了长期的职业信心与精神支撑。

殷力欣副总编辑，基于沙滩地区17年的生活经验，阐述了该区域深厚的文脉与学术特质。沙滩周边密布北大红楼、中法大学、名人故居及多家出版社，构成北京极具书卷气的核心空间。他回顾了该地区的演变过程，以及周边20世纪建筑，揭示了其历史与现代交织的空间价值，主张通过深度“阅读”发掘隐性的文化内涵。

王小工总建筑师结合多部著作阐述了建筑创作与城市保护的关联。单霁翔院长的诸多学术研究成果为中国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文化建设指明了方向；马国馨院士在《南礼士路的回忆：我的设计生涯》中回顾了中国城市建设中诸多具有开创性的工程实践与设计历程，提出了建筑创作应融合哲学思考、历史认知与实践经验的设计观。王小工援引拉斯姆森《体验建筑》的观点将“阅城”诠释为身心与城市的情感共鸣感知；借鉴奈斯比特《大趋势》以“高情感”平衡“高技术”的论述，认为当今城市更新更需注入人文厚度。他结合《建筑师的童年》呼吁在孩童教育阶段注入对城市与建筑体验的教育熏陶，强调阅读与体验是提升创作格局的终身功课。

蒋丽君副总编辑表示，随《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的即将施行，全民阅读已由政府倡导上升为基础性文化民生工程。出版业应推动学术成果大众化，通过叙事化与跨学科视角，以满足读者多元需求。比如单院长的《我是故宫看门人》《大运河漂来紫禁城》《国匠吴良镛》《人居香港》《故宫博物院百年百事》等，均获得良好的双效益，受到了读者的欢迎 ，且出版了英文版、日文版、俄文版等，实现了国际传播。马国馨院士为《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三版撰写了“建筑设计”“建筑师”等核心条目，为建设有中国特色有国际影响的权威知识宝库提供了大力支持。针对AI挑战，她倡导策划“未来生活与建筑”系列，探索建筑文化的前瞻性发展。

唐明星社长认为，建筑是融合人文修养与工程技术的综合艺术。通过出版《建筑师的自白》等作品，出版社旨在呈现建筑师的跨学科素养及其与人居环境的紧密联系。马国馨院士等名家的纪实性写作，不仅记录了行业历史与社会变迁，更赋予专业出版物人文深度。未来将聚焦建筑文化的学术整理与经典化传播，通过深度策划推动长销品种的产出。

朱晓瑜编辑表示，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正系统化开展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出版工作，已出版获“丝路书香工程”资助并输出海外的《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论纲》及姊妹篇《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建筑师》。目前正推进的《传承经典 光耀未来——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建筑创作与技术实现》预计于2026年面世。未来规划包括《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大典》《20世纪建筑遗产概论》及《中国五代建筑师》，旨在学术化挖掘与传播中国建筑文化精髓。

与会部分嘉宾合影，2026年1月28日

文/图 | 中国文物学会20世纪建筑遗产专业委员会

编辑 & 设计 | 金维忻

摄影 | 朱有恒 万玉藻